文风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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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十八岁的林浩晨，人生就像一台密却老旧的影印机，每天都在重覆同样的错误：卡纸、缺墨，然後发出刺耳的噪音。

?他是「大数据时代」下的一个微小数据。在一家号称改变世界、实则压榨员工的跨国电商公司担任高级供应链分析师。他的世界没有彩，只有表格中红的警示、蓝的超连结，以及黑的、无尽的数字。

?「浩晨，这个月的库存周转率为什麽掉了0.5%？」主管杰森的声音像是一根细长的天线，在周一早上九点的周会上，准地刺入浩晨本就因睡眠不足而痛的太。杰森是那种将「狼X」挂在嘴边、却把「羊X」都留给自己享受的人。

?浩晨深一口气，这是他今天的第一百次妥协。他的手在颤抖，但在简报上点击滑鼠的手指却无确。「因为A供应商的物流在东南亚港口遭遇了风暴，导致……」

?「我不要理由，我要解决方案！」杰森打断他，声音提高了八度，确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见。「你的工作不是来解释为什麽会失败，而是要保证成功。懂吗？如果连一个0.5%都定不了，我怎麽把更重要的量子优化专案交给你？」

?量子优化专案。浩晨在心里冷笑。这不过是另一个用来骗投资人钱、顺便再榨乾他们这群社畜剩余价值的名词。他讨厌这个词，讨厌这间会议室，讨厌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更讨厌现在这个只会唯唯诺诺、连愤怒都显得奢侈的自己。

?曾几何时，他也梦想着能做出真正有影响力的事。

?会议结束时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。浩晨拒绝了同事去吃廉价便当的邀请。他需要呼。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感到「饿」是什麽时候，那种生理上的饥饿感早已被长期的神疲劳所麻痹。

?他站在公司三十五楼的落地窗前。窗外的台北市像是一张杂乱的、未被优化的电路板。人们像电子一样快速流动，却不知去向。

?「如果人生也能像一样，+Z就能重来，+F就能找到想要的答案，那该多好。」他喃喃自语，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。

?就在那一刻，他的手机响了。不是杰森，不是同事，不是家人。是一个没有号码的来电。

?他鬼使神差地接了起来。没有声音。

?只有一阵奇异的、像是数据传输时的哔哔声。那声音越来越大，大到彷佛刺破了他的耳膜。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，窗外的城市开始扭曲、溶解。三十五楼的办公室、他的办公桌、他的表格，全部化作了无数幽蓝的光点。

?浩晨感到的不是恐惧，而是一奇特的、解脱般的释然。

?「至少……不用再开周会了。」

?这是他失去意识前，最後一个念头。